送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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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自:安庆晚报——月光城

人生中的第一次远行，转瞬已是数十年前，虽然时光不停地删除记忆，但那段走在乡间小路上的送别情景，至今仍历历在目。那年秋天，乡邻们放下秋收的镰刀，带着满身疲惫，敲锣打鼓聚集到我家低矮的房舍前，将我送上从军路。

通往山外的小路上，送行的队伍排成长龙，这其中有我的叔叔婶婶、兄弟姐妹和同窗好友。许是我初次离开故乡，羽翼未满便匆忙踏上茫茫征程，一颗年轻而躁动的心，无处安放；抑或是此去山高水远，一别可能数年才能相见，许多亲人两行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
不承想，初次离别，转瞬就是三年。三载光阴，对故乡、对亲人的思念，早已填满我整个心房。那时通个电话都是件稀罕事，我与远方亲人间的交流，多以书信往来。时逢龙年春节，火热的军营已处处张灯结彩。我趁身体有恙正处恢复的当口，一纸申请呈上，被批准探亲。我心似离弦之箭，踏上千里迢迢的探亲路。

三年锅里摸勺的同乡战友，替我背起行囊，说要陪我去车站购票，目送我坐上回归故里的绿皮列车。战友情同手足，遇事常在一起倾心交谈，他嘱我到家了，一定要抽空去看望他的双亲。多年过去了，我依然记得自己踏上火车时，战友朝我频频挥动的手。

人们常说，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。转业来滨江小城安家的头几年，回乡仍是弯曲坑洼的县乡小道。几十里地的直线距离，对于时常远行的我来说近在咫尺，可回去一趟，却要绕道邻县石牌，在枫岭下车，再转坐摩的，上下颠簸，七拐八弯，绕行近百公里才能抵达生于斯长于斯的小村。闭塞的交通，给回乡之路徒增诸多麻烦。而每次大费周章见到双亲的那一刻，两位老人布满褶皱的脸上自是乐开了花。离别时，母亲总要提前备些土产品让我捎上，老父亲迈着并不轻松的脚步，将我和妻儿送到村口，直至我们远去的身影隐没在山岭之中，他才会转身离开。好多次我偷偷回望，父亲那风烛残年的身躯，已站成了村口的一尊雕塑。

月台是归乡的驿站，是希望与梦想的起点，也是离别时的苍凉之地。记得儿子刚迈进小学校门那年，我所在的企业总公司报纸创刊，抽调我前去当编辑。也是新春佳节刚过，我将要独自踏上赴京的列车。那天，妻儿起得早，我们牵手一起进站候车。在月台上，当我乘坐的列车一声长鸣，缓缓加速向前滑行时，车窗外的儿子突然挣脱妻子的双手，一路奔跑着追赶飞驰的列车，看到了他稚嫩的小脸蛋憋得通红，我不禁眼前一热。

人生就像候车的月台，熙熙攘攘中，总有人提着行李离开，也有人默默相送。那些生活中积累的情感，最后都成了送别时的依依不舍。让我们在远行中铭记亲人好友的离愁与牵挂，人生旅程才会行稳致远，一片光明。胡晓延